湿地中国

上汾渡位于舂陵江镇下游，古时候由一个渡口、一个圩场组成。舂陵河在此打了一个80°的大弯，静水深流，波浪不兴，曾经客流如织。嘉禾、新田及古桂阳州西四乡人进桂阳州入郴州必经此渡，是明清时期不可或缺的交通渡。上汾渡对岸是仁义镇石古头村，往前经阴山村过深山高岭进入桂阳县城；上游是下冲村渡口；下游经石壁下渡口、敖泉斗余段到七拱桥约10公里。抬头即见山巅上巍峨高耸的文峰塔，红日初升，塔水相映，气势恢宏。

据出生于1934年、曾担任钟家村干部20余年的钟从礼老人回忆，上汾渡是新田、嘉禾人进桂阳入郴州的关口，也是一个货物流转中心。当年，谷类、豆类，生猪等等商品、皇粮都要在上汾渡集结后，装船运往七拱桥。老人亲眼看到印有“省船”字样的大船到上汾渡装运粮谷、生猪。也看到过往的新田、嘉禾人挑担的、坐轿的、骑马的都有，还有四个壮汉抬一头猪来的。那时，圩场在渡口的稍上方，官府在圩场上建有粮库，存放农民上交的皇粮，还有“血品站”、屠宰场。圩场是砖木结构的亭子，是物品交易之地。亭子外面有一座戏台，当年较为流行耍“鬼子老爷”（即木偶戏）。圩上有好几家伙铺，还有牌铺，近乎于今天的麻将馆。圩上没有规模的酒馆饭店，以糍粑、饺粑、面条、包子之类的“点心”为主。那时，一般人在旅途或圩场吃点什么叫做“打点心”，一般不会吃大席的酒菜。

那时候，上汾渡及对岸的渡口都建有凉亭，供奉有一尊石凿的高大巍峨的阿弥陀佛像。凉亭的一面立有石碑，上面刻着客商、善人们捐资修路建亭的名单及捐资数额。相传，共和国开国上将肖克将军年少时举兵经过上汾渡时，看到石碑上有他祖上的姓名，还在碑前鞠躬默哀。

清末至民国年间，战乱连连，上汾渡日渐萧条。解放后，旱路逐渐兴起，新田县修通了经七拱桥上桂阳入郴州的公路，不再经过上汾渡。1957年，飞仙、余田至七拱桥的毛坯路修成，1958年通车运行。上汾渡陷入冷清，变成一座仅供生产用的渡口，与对岸石古头等村庄过往。

1969年，桂阳县修建欧阳海大坝，舂陵江沿岸实施移民，上汾渡古圩按照“向上靠”的规划，整体搬迁。在距新修的公路10余米之遥建成一条街道，所有居民重新安置。几乎一夜之间，整座圩场的房屋、亭子、戏台全部拆除，毫无存留！仅剩几米见方的条石的墙基，还是作为稻田护坡留下的。历经千百年的圩场，繁华过后，只有荒草在冷月下瑟缩叹息。

“破四旧”运动，钟家村人像全国各地一样，收拢宗谱、古籍当众焚烧；石碑、佛像统统砸碎做了烧制石灰的原料……。从此，千年上汾渡没有了文字，没有了“物证”，随着一代代人的老去，上汾渡的身世和生命历程就留给我们许许多多的谜团。

老人说，上汾渡有两个人，至今还为人津津乐道。一位是名叫谢万春的药铺老板，此人系江西人氏，少年时在药铺当学徒，学得医术和经营之道，成年后到上汾渡圩场开“万春药铺”。谢万春并非以富有或是医术出名，而是以慈善之心施药救贫深得民众尊重，约1952去世，他的女儿生于1948年，至今仍在上汾渡自然村定居，是村里的卫生室医生。另一个是对岸的石古头人，因为身体问题劳动力很弱，每天坐在渡口以唱山歌的形式向过往的客商乞讨谋生，居然活了很长寿命，还享受过国家的低保才去世。

上汾渡移民后，还有过一段暂短的辉煌。因为他古老的历史气息，还有他在人们心中的地位。现今作为钟家行政村的一个自然村，仅一条建于上世纪60年代的移民街，省道S1838线穿越而过，仍然是舂陵江镇四乡及部分嘉禾县人进桂阳入郴州的必经之地。人民公社时，在上汾渡新村旁建造粮库，收储国家征购粮；供销社在这里建有门市部和货仓，余田乡内的其他圩场、摊点，各村代销点都要到上汾渡批发货物。后来，终究抵挡不住交通方式的转化和人们审视地理位置的眼光，上汾渡再度没落。这些建筑有的瓦片跌落，有的几近倾塌，周边荒草萋萋，与新农村的院墙、街道极不协调。

上汾渡的摆渡自古是公办民助的形式运转，船是集体的，本地村民坐船过渡不收费，摆渡人以“收渡米”维持生计。农历十二月，摆渡人挑着一担箩筐，挨家挨户去收，箩筐放在门口，吆喝一声“收——渡——米——”递上一只“伞升”（量米的竹筒），任由农户舀多舀少，接过来往箩筐里一倒，挑起箩筐赶往下家。外乡的、外县人过渡收点现金，抬着的猪、牵着的马也要收费。

解放后，生产队给摆渡人记工分，本村人不收费也不收取渡米。摆渡人会到行政村以外的村庄去收渡米。

实行田土责任制后，摆渡以承包的形式运转，收取过渡人的现金，再向集体交钱。

2011年，上汾渡统一由县交通部门管理，制定了一系列的航运管理规定。淘汰了乌篷木船，配置铁皮制作的带有顶棚、座椅的机电船，新建了飞檐翘角的凉亭。渡船靠岸的地方及上岸的小路都铺上了水泥，古老的上汾渡算是焕发出一点现代气息。

随着村民外出务工的增多，需要过河去耕种的田土逐渐荒芜，上汾渡作为生产用渡口的作用也名存实亡，仅供对岸人来余田赶圩或是过去走走亲戚。原本宽阔的河滩码头、平整的进圩场泥路早已泯没在岁月的风尘中。水鸟依旧在河面上掠过，两岸的草儿枯了又绿，摆渡老人偶尔来到如夹缝样渡口，用青筋毕暴的手掀动一下河水，浑浊的眼神盯着泛起缓缓涟漪的河面，似乎在细数着默默流逝的岁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