湿地中国

        ——营地。多少次在这里静静入睡，多少次仰望星空、彻夜不眠；多少次独自一人守营地，享受孤单北半球的无限哀怨与畅快，多少次狂欢，满面欢颜？？！营地旁敦实的芦苇垛，稳稳的站在那里，让我们感到安全感；它们之间不算阔绰的空间，是生态wc的良好备选；而早晨早起后的早操、以及晚上抽到变态纸条的歌舞，都在这片小舞台上上演；无人语的夜，让目光在路边放逐，刺猬出现那一刹那的无限惊喜与遐想，则成为营地生活最精彩的一页。
        ——植物的“三国演义”。我们华丽丽的，就来到了七里海这片湿地的王国。在湿地里面，水生、湿中生和旱生植物，草本、藤本、灌木和乔木，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；它们就如同三国中的列强，随时在进行着暗地里的角逐，夺城掠地、战死沙场。我给这种现象起了一个有意思的名字“植物三国演义”，然后就有无数关于物种、群落的小故事在这里发生或者被讲述。信手拈来的一株草、一片叶子，都是故事里的主角。你们还记得么，是谁缠上了谁，是谁的花儿在夜晚里怒放，是谁在地上绽开了蝴蝶的翅膀，是谁如同精心制作的叶脉书签，虽损犹荣？？！
        ——天然浴场。十里长廊，两侧密草；六名队员，一列穿行。在没过脑袋的草丛中行走，感受两侧芦苇和地肤不同的质感，享受它们身上聚集的水珠在我们身上淋浴的快感和丝丝凉意，这是最干净最天然的浴场。漫长的两个小时的穿行，无数的小小的惊喜——“婆婆针线包”、花粉过敏……最后集体展示“帅锅镁铝出浴图”，在经受大自然浴场洗礼的同时，我们的心性也经受了一场淘洗。作为在绿地图考察行走中很难忘的一段路程，“天然浴场”应该是非常值得书写的一笔。
        ——“拉拉之路”。在七里海湿地植物三国演义里很重要的主角之一，就是葎草。葎草是桑科的藤本，因为浑身长满了倒钩刺，很容易给经过的人畜造成皮肉划伤，因此当地人管他们叫拉拉秧。绿地图考察的第二天下午，摆在队员们面前的，就是这样一条长满了拉拉秧和其他植物的“路”。“路”其实是芦苇荡里狭窄的土堤，当地叫“埝子”；我们需要穿行一段约1.5公里长的这样的路，这里面充满了挑战：视野受限、队员野生经验不足、体力消耗过大、天气炎热、饮用水所剩无几、对前途存有担忧……很幸运的是，六名队员一致的决定要继续挑战穿行。于是，经历了探路、开路、受伤、调整、互帮互助，我们最终闯出了芦苇荡的包围。在出来的一刹那，队员们大多的是觉得释放，而我隐约的觉得了放逐，搞不清到底是我们走出了芦苇荡，还是我们走进了空旷——人到底来源于何处，要去往何处，这个原初的提问，还将继续存在，延续……
        ——天罗地网。蜘蛛侠在小道上布下的落网，迷路的虫子自动送上门来。不巧的是，很多次我们都需要在清晨出发去进行考察，于是我们也便成为了自投罗网的“小虫”。我想蜘蛛们肯定很恼火，眼看着网际有动静了，网住的却是吃不动的“大虫”。所以队员们就不谋而合地，凡是能够绕过的地方，都给绕过去了；不过到头来，负责开路的队员身上，还是网罗了无数的蜘蛛丝，他们的衣服前襟粘上了这些银丝，成为一件像是刻意涉及的DIY作品。
        ——神雕侠侣之路。最后一次冒雨的野外考察，我们刚穿过一片难行的庄稼地和野地，前路相对好走了，于是故事就开始滋长蔓延开了，杨过、雕兄、芙儿、九十八岁的小龙女……各种搞笑，使得漫长的徒步变得多彩……
        应该书写的还很多。七里海拥有广袤的芦苇沼泽、水库、鱼塘和沟渠、河道，东、西七里海之间，横亘着宽阔的潮白新河及其河滩，中间还有很多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植物和动物。七里海的每一寸土地，都滋养着这个生态系统，间接的供养着周边的人类社区。几天的野外考察，我们目睹了七里海的壮阔，也体会到了未被我们足迹开垦地的神秘。魅力七里海，还需要我们继续去寻觅和发现。
        人
        我们的队伍，临时的或长久的：叶叶、夏日、芦苇、飘渺、水波、强子、小浣熊、熊猫、镜子、鲸鱼、小鸟、小黑、小白、虫子；我们的“保姆”：农家院吕老师、吕叔叔和做饭的阿姨还有他们的孩子们；我们的访谈对象、问路的行人、司机、饭店的老板、关注我们的路人、捕鸟者……
关于人的思考，永远也不会结束。
我在考虑我们此行来的理由。
        的确：21世纪的新青年、八零后或者九零后、高等院校的高材生、环保志愿者和先锋、环境教育者和环保理念的传播者——的确，我们的头上顶着如此多光鲜的名号。我们举着大旗来到七里海，做生态考察和社区访谈，传播环保理念，教育民众……是的，没错。
七里海的老乡们：年纪长的爷爷奶奶伯伯大婶，可能受到的教育较少、知识不如大学生丰富；年纪中等的叔叔阿姨，工作忙碌生活繁杂，无暇顾及其他；我们的同龄人，青年学生或者非学生，有机会或者没机会接受我们这样多的教育；还有小弟弟小妹妹们，七里海的下一代，朝阳的一代；……队员们住的农家院，给了我们无尽的方便和照顾；无论何时问路，总有周到地指引；我们打车、买东西、吃饭，他们提供厚道的服务；我们入户访谈，他们尽可能忠实事实地回答……来到七里海才两三天，大家都一致的觉得了当地居民的淳朴。
        后来渐渐的有了深入的交流，我们慢慢知道：七里海的乡亲们，并不是不知道湿地和湿地的重要、并非不懂环境保护和生态、并没有如我们预想的“愚昧落后”，并非……随着接触的增多和相互了解的深入，队员们之前很多的预设都在瓦解崩溃，新的认识在慢慢形成。我们开始重新思考：我们此行目的是否需要调整？我们该如何定位自己和给乡亲们定位？我们该如何再认识自己？
是的，环保需要教育、宣传，我们是带着湿地使者的光环来的。但是我们自问：
        我们足够了解七里海么？
        我们呢足够了解七里海了，我们具备足够的专业知识和技能了么？
        我们具备专业知识和技能了，我们能够教育他人么？我们能够教育他人了，我们能够和他们搞好关  系么？我们的知识和技能能够进入他们的意识么？我们能带来改变么？
        ……
        教育是个长远的话题，它的周期很长、效果具有滞后性，而且又不容易定量评估，需要很专业的技能，也许是我们短期内都无法达到的水平。可是今天我们已经来到七里海了，并且是扛着环境宣传和教育的大旗，怎么办？
        话题扯得有点太远了。话说回来，也许我们应该把姿态放低一点、放低一点、再放低一点；在教育他人之前，先好好地自我学习，教育好自己。
        很幸运的，在七里海的一周里，我们已经慢慢的感受了这一点。我们向大自然学习，向当地的人们学习，向队友们学习。“人”的话题在我们这里，要从三个层面来理解：1、人和自然的关系：我们向大自然学习，观察、记录和体验，学习大自然的语裕胱匀欢曰埃?、人和人、人和社会的关系：我们去访谈，学习和乡亲们对话、学习和社区对话，学习和政府部门对话；3、社会和自然的关系：社会和自然的关系，不如我们和自然的关系，我们和人、社会的关系那样来得自然和直接。我们出来观察、记录和体验，学习自然的语言和社会的语言，就是要当好自然和社会之间对话的翻译家，连接好他们之间的交流和沟通，让自然和社会的和谐共处、共荣来得更容易些。

        说得有点多了。
        每次从七里海出来，都有新的收获；每个人从七里海出来，也会有新的收获。七里海带给我们的，也许还有更多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小虫 2010-8-20